这一趟下来车加急，人人赶路赶的都不怎么好受，医者整日翻遍医书治疫就差吐来了。没人得空找薛显搭话，就连赵绍白自己都了好几回，只偶尔递了纸条给薛显讨论事情。

赵绍白盯了他一会儿，看见他后的火光似乎要转向往他们在走了，于是站起来，跟项展走了。

若只是需要个命官揭发义兴周氏的谋划，何须绑了他来？薛显一个人也足够，况且他们一路南下到了义兴也来得及。这是太平盛世，不是什么起义不断的世，不会再有西楚霸王之属推翻哪朝统治。

“若是要治疗疫病，截走医者便好，但你截的是我……不知薛显你截走没，听闻江宁疫病控制的还不错……”赵绍白平静地说，“你是要对义兴周氏下手。”

每一步都踏实地走在地上，少年的意气藏在袖剑中，鞘便是满江南的锦绣光景。玄武湖畔杨柳依依，义兴城满杜鹃，永嘉野林隐山河。当年也与一人仗剑天下。

山风刮过树梢，野草微微漾，开得正好。

人荒，他居然没发现薛显字迹略显潦草了。

“谢大人，我见到过薛大人的声音。”一个随侍瑟缩举起手，对脸冷得跟冰块似的谢有涯解释，“我看见他站在公车旁跟公说话。”

项展忽得用了一吴地音。吴侬语，的他那张清俊面容竟也柔了几分。

“——你何时与薛显调换的？”

路上。

“义兴路远，我们先绕建康。”他。

了片刻，吐一气，侧目往远看，好像能看见三四个人举着火把在往山上走，缓缓：“你要去义兴，是因为义兴周氏。你江东项氏的人从江南跑过来截我们，还带走我，是因为疫病。”

那是他在京中看不到的风光，也是那一方窗望不见的江南，锁住了年年秋，年少难再回。

项展走在前，轻车熟路扒开横斜的树杈，踩在一团野草上：“半路？总之是过河时。”

“倒也不必说的这么难听，我们江东项氏向来除恶扬善。”

薛显孤僻，再加上他是大理寺寺卿，整日在暗无天日的囹圄与人命酷刑打，若没事也没人找他打。

他转过。

“兴许是吧。”

赵绍白说。

“那不就是从洛开始。”赵绍白脸难看。

暮四合，寂寂，偶尔三两鸟鸣在林涧中，当空一明月，如一潭清泉照人间景象，两双皂鞋踏碎一地清泓。

今夜，有一行人会沿着官继续往广陵，有两个人将从小往义兴走去。

从赴京敲响登闻鼓，再到现在当截走命官，又是天灾又是人祸，连远在京城的人都勾连上，这家人布置的不是小棋，是大局，怕是把整个东南给算计了去。

他想看看这项家人想什么。

谢有涯瞳孔猛缩，三步并作二步冲上去抓住那人的肩，力之大甚至要碎骨：“你说什么？！”

往后赵绍白看着窗外明月，偶尔也想起今日小径上的每一步，那好像是他此后三年少有的温馨时光了。

“山贼截了赵怀贤的路，你找人截了我的路。你当时敢如此嚣张与我对话，是因为周围的人被薛显换走了。”赵绍白摇摇，“没那么简单，我记还好，调走我边的几个人我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