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的鸟雀偷完哪家米粮，一扑棱翅膀沿着灯鱼龙，踏着护城河的波顺着腊月寒风，跑到不知哪个檐脊上，坐在脊兽上俯瞰王城风光。

然后他的政绩又的确优秀，选贤臣任能将，虽说不免提了薛显之属的酷吏，但总的上来也是一片海晏河清、太平盛世。

这院荒凉得遍生杂草野，这门板上却没有什么灰尘。

帝王衮服从门槛上越过，十二旒借着暗光幽幽莹着光，顺着金丝勾勒的锦绣线条落在地面的光影里，碎在满地风尘中。

“臣遵旨。”

箱匣里是一条衣服，猩红的锦缎几乎能滴血，钿钗翠织在黄金白银间，雀羽被漏的光影打上不同的泽，在折叠侧有纹样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他想，是没有人在等待自己的，但隐隐里又觉得，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

“怎么了？”明雍帝回过，兴致，“回吧，今晚忙着呢。”

明雍帝沉默着，从怀里掏一个平安符，放箱匣里。

明雍帝将箱匣打开。

孤独。

年轻时只是个不受的庶，然而却去了边关，用赫赫战功换了一荣光，领着兵冲门发起政变，血洗明远门，领着先太的颅从先皇手里“讨”来了太名位。

“陛下，明日就是元旦了。”

他没敢说那两个字，只能把埋得更低来掩饰自己的害怕。

那影穿过不合时令开放的百丛、柳枝群，穿过鲜有人迹的汉白玉砖小径，穿过那一片野草，缓缓推开了大门。

寸锦寸金的御用锦缎，本该穿着这衣服的那人也不是没穿过，但极奢侈地一大片用如此针法绣制成礼服还是一回——它本该在光下耀接受天下人目光的洗礼，却注定在昏黄夕里迎来它的命运。

他似是不经意的提起：“怀贤近来表现如何？”

曹连忙掏一张纸条递给明雍帝：“淳于大将军传信来说还是没找到，薛寺卿则说耶律明光还是不肯招，持说是人已经……”

“你原本想说什么来着。”明雍帝拧眉。

人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侧边，金丝枕摸着冰凉冰凉，上堆了很多件：从金玉珠宝到玩奇货，从典藏孤本到话本——唯有一件东西单独被人放在了一个最为华致的箱匣里。

他在历史间留下的形象是如此雄伟，他不应该是前的模样——这样——孤独的。

更遑论去年秋与黎国一战里，黎国大败景朝。黎帝病崩，清昭太被俘，黎国不得不向景朝俯首称臣。多少代的血海纷争总算休止了片刻。

死了。

那人只停了那么一瞬间，随即一脚迈屋内。

想来是被人常“清扫”过，才能如此突兀的净。

“万事如意……”他张张，声音是奇地涩，“平安顺遂。”

关于这位帝王，可说的话实在太多。

当所有人都不记得自己，连记忆都不承认自己的时候，还会有人来等待他吗？

檐下殿椒房了无人气，屋内却着烤着炉火，从窗棂飘淡淡的椒香，得这鸟雀也舒服的不肯挪位置了。

但过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听见明雍帝有任何的恼怒，相反他的脸上是一很愉快轻松的表情，仿佛刚刚说的话里不是说人死了，而是那人正站在他面前巧言倩兮，目盼兮。

曹一扫拂尘，低着谄媚。

但总会有人知那是什么纹样，比如明雍帝。

他关上箱匣收拾好一切，就关门离开了这里。曹已经在外面候着了，见明雍帝走来，连忙低下：“陛下！”

“还没好的话让李成去看看吧，让他收拾好自己，晚上记得赴宴。”

那是凤纹。

远忽然有了动静，那鸟儿一拍翅，连忙倒退几步，还是对此地留恋不肯离开，它脆躲在脊兽后面。

曹一瞬间前飘过一串大皇如今的凄惨画面，连忙回：“大殿下抄了许多经书，说是要给您和娘娘还有几位小殿下祈福呢！只是房间太冷了，手骨冻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