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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管好,才光着脚小跑出来。
他一向不甚爱穿鞋袜,平时肯披件外套都是碍于众鬼眼巴巴的苦苦哀劝。
黄泉没有日夜,鬼怪又不识冷暖,只知道灯烛咬上手指是痛,霜雪剜进疤口还是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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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人和死者毕竟是有壁的,一众女官再仔细周到,到底是死掉的鬼,难免也疏忽了这茬。
只有荒注意到须佐之男踩在不铺一物的砖板上,冷的脚趾都不自觉蜷起来。
他闷声道了句罪,单膝跪地,不知从哪得来的帕子,隔着薄薄一面蚕丝,他单手捏住须佐之男的踝骨,让他一只脚踩在自己膝盖上。
他慢条斯理的为须佐之男套袜穿鞋,好脾气的抬头。
荒想说些什么,却也知道这人浑身上下的坏习惯,特别最爱嘴上应付。
……说了他也听不进去罢。
荒顿了顿,垂下眼皮,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的解释了一句。
“天冷。”
“……哦。”
“荒。”须佐之男低着头,看荒跪在地上给自己穿袜子,别扭的勾勾脚趾,也不好意思再调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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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又不晓得是哪里出了差错,只得磕磕巴巴问道:“那今天还可以出去嘛。”
“可以。”
须佐之男很少离开阁楼。
黄泉是一座孤独的城,在神的血肉上建立。
他在懵懂中醒来,世界一片黑暗,迷茫的鬼凄声哀嚎,他静静听了一会,突然说:过来吧。
……过来吧。
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金色的血从手腕垂落,温柔的声音,随着风声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请到我这里来吧。
雷霆劈啪作响,远方的怪物瑟缩一下,它们曾经是活着的人,鞭子、锤头还有铁钉,让它们又成了长角的鬼。
可它们在风中嗅到了圣人的甜香,如梦似幻,在什么也没有的世界里是那么缱绻。
迷失的鬼都找到了方向,它们甘愿温驯低头,跪在他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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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是……母亲?
须佐之男什么也没说,他轻轻闭上眼睛,声音低哑。
“嗯。”
一道白色的闪电当空劈下,风暴裹挟着雷鸣呼啸而来,金色的神力凝结在他的身周,像是一块流动的琥珀。
属于他的时间在这一刻停止转动,作为交换,命运恩许这些怪物一块土地。
年幼的神明跪坐在地,金色的发丝是鬼怪无论如何也触碰不了的另一个世界,它们想要靠近,却又不敢。
“……没有关系,都到我这里来吧。”
——我在这里。
它们是怪物,可从这一天起,它们就是被恩许生长在母亲血肉上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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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再卑贱丑陋,为天地不容的它们,却有一滴神的鲜血是因为自己而落下的。
目送着须佐之男离去的身影,即使知道母亲不可能真的离开它们,妒火也灼烧了属于鬼的嫉恨之心。
庭院有一瞬都变得灰暗扭曲,特别当它们看见幼母脚上陌生的鞋袜。
在他的身后——每一只灯笼、每一块地板都忍不住张开嘴角,皮肉在刹那间龟裂,“扑簌簌”往下掉,空洞的喉口仿若深渊。
密密麻麻的尖牙拥簇在一起,它们用新长出来的舌尖勾了上颚,獠牙刺进舌肉,割出满口污血。
它们毫不在意,只是一字一句,鹦鹉学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