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欺负人时笑得尤其好看，他在椅上大喇喇地坐着，绣着云纹的靴底狠狠踩上顾行止肩膀。最近和了些，小少爷又贪凉，早早换了料轻薄柔的纱制里……顾行止记得秘境里阿决一开始穿的也是类似的材质，他脱对方衣裳时故意留着的，结果脆弱的纱在他手上摸一把就扯烂了，简直跟侣一样气又耐不住折腾。

从秘境里，寻些好东西来换。

……死犟，早知再多让着一了。

幻境里，他离开秘境时受了不轻的伤，一回到明家就不得不闭关修养，直到自称是明家客卿的卢成急匆匆地找上了他，这位陌生青年面有难言又止，拜托顾行止和自己去个地方。

怎么会，阿决他……怎么会是骗我的？！

他看见十八岁的顾行止被摁着跪在小少爷前。

路过明家主院时一阵喧闹传来，顾行止抬去看，是几位嬷嬷领着仆从忙里忙外地挂些剪纸、红绸和灯笼，闹的忙碌中透着一派喜气洋洋。

顾行止看见“自己”独一人了秘境，没有天降的侣，没有同阿决月余的温存。他不受控制地被幻境裹挟着向前，莫名其妙的恐慌令他遍生寒，这必须是一场荒谬的把戏，顾行止在内心一遍遍重复，是也只能是幻境生编造来愚他的考验。

过了好半晌顾行止一片空白的脑袋才重新运转起来。

什么明少爷什么成婚什么方师妹，顾行止不敢也无法想，他修为已是半步元婴，轻轻松松就破了门上的禁制，跟随立刻推开门往里闯的卢成后去。

卢成不答，自顾自匆匆加快了脚步，顾行止没细想，疾行两步赶上他。两人很快拐主院后的一偏院，卢成闪去，三两下手解决了守卫的家仆。

“是明家不成的纨绔要成亲，”卢成恨恨地啐了一，“顾兄，那明少爷不知怎么发现了方师妹是女扮男装，他拿着你的玉佩幌，禁了方师妹要她成婚。方师妹怕你在明家有个万一，一直不肯逃。”

“是谁要结亲？”顾行止随问。

小少爷起去翻他家当少得可怜的包袱时，顾行止甚至松了一气，但下一刻他如遭雷击，他看见小少爷手指一勾拽来一块熟悉的玉佩，见他脸难看，更是洋洋得意地吩咐他从秘境里寻些好东西来换。

房中关着的是他分别八年的妹妹，顾云微

但事情的发展一路向着失控的方向去。

虽说这是幻境，但回笼的记忆和残存的理智都在告诉他，没有如此毫无破绽的谎言，这确凿无误就是在他和阿决上真正发生过的过往。

被迫跪倒的人大概也没想到等着他的是这风景，他的视线掠过小少爷因为使力而绷的小、圆的膝盖、明显更柔丰腴的大和——偏过脸不敢再看的不知是哪一个他。

顾行止此刻尚不知接下来他会遭遇什么。

但幻境仍在继续。

那会的他当然看不到阿决越来越红的圈，以及回房后发狠胡吞的一把又一把丹药，虽说明家给小少爷准备的都是养气健的中上品丹，但灵丹难以形容的酸苦味并不会因此削弱一，小少爷苦得呲牙咧嘴，抹着泪还在颠三倒四地骂他。

确来说顾行止不算“看着”，因为切磋连输三把的小少爷怒气冲冲地摔了剑就走，而那会的他并不会去追，只是把小少爷的剑拾起来，取了帕慢慢地净剑鞘上不知存不存在的脏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