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秦衿七绕八绕的，好不容易在一栋三层高的破房子面前停下。

小弄堂里的路崎岖不平，污水顺着坑坑洼洼的石砖流得到处都是，两人的鞋子很快就脏了。

空气中弥漫着非常不同寻常的气味，油烟和肥皂水的味道之外，还有馊抹布和臭鸡蛋的味道。秦衿想起老美最喜欢用的那个词语——Diversity。此刻用这个词形容这里的气味真是再好不过。

“你在这里画画？”秦衿皱着眉打量了周围一会儿，问道。

“嗯，是啊……”秦悠歪着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把小钥匙，抓了抓秦衿的手腕，“这地破是破了点，但租金特别便宜，才两百块钱……”

“秦悠！”秦衿有些无语，他们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让他弟弟省吃俭用成这样。

“干嘛啊。”秦悠脸上挂着不高兴的表情，似乎早就笃定他哥哥会教育他。

于是没等秦衿发问，他就抢了话：“爸妈都不让我画画，说玩物丧志，我只能出来找地方画画啊……”

说话同时，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赤条大汉咳了一口浓痰，吐在兄弟俩旁边的墙角下。

秦悠还在义正言辞地看着哥哥，眼神里还带着半分埋怨，仿佛禁止他画画的也有秦衿一份。

“进去吧。”秦衿无奈地推了推秦悠。

这地方他不想来第二次了，他弟弟也不允许再来。

秦衿以为看过了棚户区外在环境，就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不曾想进门后还是被屋内的破败和脏乱所震惊。

水管和墙砖暴露在水泥墙里，积垢的水池中堆满了锅碗，池子里面充斥着各种食物残渣，那些泡面和剩菜剩饭泡在污水里，散发出无比诡异的气味。堆在角落里的死老鼠和不经意在眼角晃过的蟑螂更给不堪入目的景象添砖加瓦。

相比之下，他弟弟倒是淡定很多。

秦悠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口罩，一枚带在自己脸上，一枚捏着口罩两边的松紧带，贴心地给秦衿也带上。

“活性炭口罩，除菌除味。”

“……”

秦悠的小巴掌脸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一双内双的大眼睛此刻月牙般地弯着，一副‘哥你别问了埋汰我了，我就是傻憨憨’模样的表情让秦衿无话可说。

楼梯很陡，窄的只能容得下一人，秦衿跟着秦悠身后，听着弟弟在前面絮絮叨叨。

“这房子是我在贴电线杆的小广告那边看到的……一个房间400，我和一个大哥商量合租的……我就每天放学时候过来画会儿画，他周末和白天不在，就回来睡个觉，我俩错峰用屋。”

好你个‘错峰用屋’，秦衿心想。

爸妈要是知道秦悠天天往这样舆论混杂的地方钻，怕不是要拆了他弟弟画架，让他再也别想画画。

棚户房中隔音效果很差，二楼十几平米的空间里用隔板隔出了好几个房间，统统都是上下铺，有些人在公放视频和音乐，其余人似乎也不怎么在意。

倒是兄弟俩干干净净的打扮，让那些楼梯旁坐着的男人打量了好几眼。

伴随着嘈杂的手机噪音，两人终于来到了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