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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鸣又问她：“这个人，见过真人没？”

一瞬间，想起曾被虞仲夜手把手地教着写字，他的心突然一阵似的疼。

陶红彬离开之后，刑鸣步园，费力地在夜中分辨那两棵胖大海的位置。印象中胖大海树多有十几米，可前所见的两棵树，矮小佝偻，甚至还没长伞壮的树形。

当然，这样的节目，很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意思，刻未必有共鸣，犀利必然有争议。阮宁就曾反映，《东方视界》第一期播以后，不少家长给台里打来电话，纷纷反映，明珠台这样的国家级新闻舆论机构，不教人拾金不昧颗粒归仓，为什么偏要播这么硌、这么扭曲的节目？个个痛心疾首，言辞激烈，尤其一位退休老教师，竟给台长写了数封长信，直言同恋问题与传统德观念相悖，洋洋洒洒，一沓信笺总计万字有余。还是用蝇小楷写的，一笔书法相当漂亮。

菲比回答，她下午见过了那个即将职的营养师，南方人，挑貌气质典雅，一刻意的嗲声嗲气的港台腔，因为虞台长向来不喜家里人多，她自视输人一等，担心自己饭碗不保。

天快大亮时才调好手机上的闹铃，让自己蜷在沙发上小睡四十分钟。然而在闹钟响起前，他又睁开了睛。

里血丝密布，窝凹陷得厉害，衬着一张过于苍白瘦削的脸，瞅着不喜兴不神，瞧着恻恻冷清清。

想想自己，好像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刑鸣当时还在医院，读完厚厚信笺上的全内容，亲自提笔回信，一样用笔蘸墨以示诚意。

刑鸣在浴室镜前洗漱，抬瞬间，猝不及防看见自己。

刑鸣本来还有问题，已经卡了嗓里，突然又被他咽了回去。他嘲讽似的翘了翘嘴角，菲比是虞仲夜的边人，除了这个家里，她还能在哪里见过他？

菲比是个不掺假的姑娘，一没犹疑，了。

直到被母亲拽走还一步三回。他一直目送她们离去。

答案似乎是一定的。只不过，即使最亲密时候，林思泉怕也只敢称呼虞仲夜为“虞总”，不敢逾越雷池一步。他为他到不值。男人么，有家有国有四方，何必活得那么窝。

跨虞家大门，刑鸣没卧室，反把大厅里的电视打开，调骆优那档在东亚台的访谈节目《非常人生》。坐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留心到菲比不如往常一般端茶递地殷勤招呼，反倒愣愣缩在大厅一角，正暗自垂泪。

刑鸣“扑哧”笑了。原来人人都有新人换旧人的恐惧，或以为名，或以利为利。他自己心里原本硌着一情绪，结果还反过来安了菲比两句，半开玩笑地给她了个主意：“你就问她认不认同一个中国，倘不认同，立去虞老师面前参她一本，就说堂堂明珠台台长，绝不能犯政治错误。”

整整一夜，刑鸣既没回虞仲夜或虞少艾的卧室，也没去客房里将就，为免再次怯，他得为自己并不擅长的访谈节目好万全的准备。他端端正正坐在厅里的沙发上，认认真真回看骆优的《非常人生》。他学习骆优的提问方式、语言习惯与控场技巧，甚至连他微笑的弧度、停顿的时长都一一留心，模仿。

刑鸣叹一气，叹林思泉的痴与傻，胖大海喜，在这么一个夏季、冬季冷的地方，会开结果才怪。

新闻人的客观公正，节目里每个词语每句话都得仔细掂量，不能煽动，不能挑唆，甚至不能带上一丁主持人主观上的情倾向。但刑鸣比苏清华乐观，愿意相信，一经时间酝酿，真正的好节目播以后会自行发酵。他曾为《明珠连线》定制了特奥会冠军这一主题，主人公就是几位为国争光的唐氏综合症患者，节目播了小半年，某天走在街上，一个素不相识的唐氏综合症女孩突然上前抱住了他的腰，死死不撒手。刑鸣错愕不已，女孩的母亲赶跑来解释，因为那期节目的播，她的大龄女儿被一家儿童康复中心免费接纳，她重新开始接受康复训练，结识了一批与自己相似的朋友，连唐氏综合症患者常见的心脏问题都有了治疗的眉目。

女孩反复对刑鸣说，你是好人。

菲比直愣愣地，意思显见，帅，帅惨了。

刑鸣抬手招她过来，问她怎么了。

久久盯着两棵貌不惊人的树，他满脑奇思怪想，想虞仲夜会不会也对林思泉轻柔抚摸，暴犯，会不会也在他犯浑时动怒，在他受伤时温存？

刑鸣

求同且存异，刑鸣对自己的文笔才无比自信，唯独对自己的字不满意。

菲比没怎么听懂刑鸣的话，脸上泪痕未，一双睛却瞟向电视画面，盯住里的骆优，一脸谗涎。刑鸣看见了，指了指屏幕，问她：“长得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