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刚把茶杯放下，方天泽立刻给他把茶添上，“这茉莉香片，委屈柳老板了。”

“嗯。”方天泽拿起茶杯，心里默默算了年纪，说：“这样算起来，我还虚长你几岁。柳老板已经是成角的大老板了，在下还一事无成。”

“十年了，没什么息。”

杯中是茶，可比酒还醉人。

柳如烟一愣，小时候父亲给起了这个大名，正楷写在宣纸上。还没听人叫过，也没有人提过这样的要求。

“父亲取得，他走得早。母亲……”柳如烟没说完叹了气，“这年世苦的人多了，不提也罢。”

“睛还着。”

“好名字。”

“嗯，回来三四个月了。柳老板的票难买啊，昨日方有缘看到。”这话说得简直让人以为他专门排了三四个月才买到票似的。

柳如烟像是听来指责，无非是“亲日国贼”，也骂不更多样。

“方少，留洋多久？”

“今宵酒醒何？杨柳岸，晓风残月。”

“有的。赵书宇。”

“柳老板真是谦虚了。”

这一句“我这人”简直让人心里生疼惜，恨不得立刻夸赞他几句，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他。

“下次给柳老板带些庐州六安，褪。”

两人各自揣着心机，反复探查。

“巧了，也是十年。”

他喝了茶，满不在乎地说：“没办法。我这人，来捧的都得要应付。”

“师父嘱咐过，烟、酒、凉、辛、都要忌。我偏偏是个馋的，烟倒是不，这酒辛辣不碍事。祖师爷赏饭。”

“惭愧，八九岁时学过一阵，父亲是票友，常常请了角来家里唱。也让我跟着师父学过阵老生，怕苦，不学了。柳老板，可有原本大名？”

对方又是那像刀一样的神在看自己，他抬了抬眉，是有些沉，叹了气，“这么明显？”

“以后，可以叫你书宇吗？”方天泽终究是忍不住，想要跟对方关系更一步，这个称呼似乎是要昭示，自己和其他那些人不一样。

方天泽夸赞：“学戏苦吧？”

“让方大少笑话了。”

“没有的，我很喜。”柳如烟一时不清，这方大少到底是情场老手，还是真的喜自己？

方天泽以为他并不喜：“柳老板，我唐突了。”

柳如烟：“没想到方大少留洋那么久，居然也懂戏。”

柳如烟想起渡甲板上那一面之缘，问：“方少，刚回国不久？”

方天泽只觉得他刚才这句“我这人”，听着格外刺耳。好像在轻贱自己，可又带着别靠过来的傲。明明是万人追捧的角，可又透着都不由己的无奈。

“什么大老板，还不就是个唱戏的。”

“喝了酒，不影响晚上唱戏？”方天泽问。

可也只一瞬，方天泽便又想着，台上风采自不必说，台下也正是有如此本事，才会这么招人喜的吧，天生的？还是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