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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仍是不懂,问道:「三娘若不稀罕,不要就是,却拿来送给主人,不还是图个势麽?」潇湘子轻笑摇首,却只卖了个关子,回道:「三百六十行,你道她为何偏偏要做古董生意?」
猷记上月查到观昙宴宾客名录,除去孙瑶,另有几人亦是举足轻重之辈。潇湘子心底清明,方才听香娘说来,已看明白她药葫芦。要知京师古董商行以梁家飞琼博古斋为首,当年梁凤婵毁青衣容貌,香娘送去雷淼断指,早已撕破了脸,今又知梁子鸣有份欺辱久宣,香娘怎还能忍?大张旗鼓将个娼楼改作古董店面,就是要当头打那梁老爷一嘴巴子,尔後形势,走着瞧就是。果然翌日就见香娘往皂云庄去了,想请墨东冉联系江南会馆,打通一些关系。墨东冉虽则与梁家闹翻,始终是他前妻家门,又是一双儿女亲外公,不好明着出面,嘴上恭敬请走香娘,夜里另命小厮送去信函,细书不少货源门路,只是劳她自己前去。
接着半月香娘坐不暖席,东西两头忙碌,理清帘儿衚衕各家,又将花佣堂重新布置了,改作私家宅院,有时懒得来回奔波,索性在此歇脚。後来还是觉着此地嚣闹,带尘埃落定,只遣缃尹时不时过来打点,此处也就给了他住。正好刘瑜无处安置,遂也丢到院里,无事打杂,有事还能拿他屁股使使。至於华英馆,索性雇人改建。
再说久宣,此番元气大伤,待养好身子,已是五月下旬。期间只见紫云来过,不曾再有越王消息,後来才知,是被太皇太后罚在王府闭门思过,三个月不得出。虽是禁足,也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未有再多牵累,便是好事。
一日下午紫云来访,久宣正在镜前,颈後花绣痂已落了,一朵明艳木槿自此长伴,久宣挽着头发扭着身子,却怎麽也看不清。见有人叩门,忙要整衣,却听是紫云声音,便随意招呼他进来。紫云见他衣襟半敞、香肩半露,当下抹了把口水,久宣唤他帮忙拿着镜子,才好生端详那花。只是紫云见到木槿,难免想起那夜情景,便觉心口发疼。久宣镜中见云卿蹙起眉头,不愿他为之伤感,莞尔道:「管它是贵是贱,我倒觉着、绣得挺好看的。」
却听紫云蔑然哼笑道:「花本娇丽,何来贵贱之分?不过是俗人好附庸风雅,不管好的坏的,非要分它个三六九等,以此自命风流。好似说得哪物贱了、自己便能高贵几分,真是可笑。」
也不知他究竟说花说人,久宣轻轻笑了,自顾整衣,束起发髻,又道:「朝开暮落复朝开,也不失坚毅,管别人如何评价?」紫云为久宣理妥衣领,俯身在他耳後一亲,柔声道:「若你朝开暮落复朝开,我便……」本要接一句「愿为木槿作藩篱」,可诗到舌尖,倏忽忆起他与越王临别之言,又生生咽了回去,转念思忖道:「他注定与越王爷双宿双飞,不过迟早。即便要作那护花藩篱,又怎轮得到我?」
多情无益,倒不如趁韶华正好,享尽快活,莫愁浮生未歇。久宣未觉,回首问道:「你便如何?」紫云眼珠一转,假作风流,勾着久宣下巴笑道:「我便有花堪折直须折,你开花来我采花,天天采、日日采,看本官爷不辣手摧花!」
久宣翻个白眼,问他今日怎地有空过来,紫云与他坐於桌边,自顾斟了杯水,才道:「先皇神主牌位年初才入太庙供奉,那时太皇太后见一些内廷卷宗陈旧,吩咐看着修辑,只是此事不甚着急,着礼部得闲去办就好。」久宣好奇问道:「宫廷纪事,不是有宗人府麽?」紫云笑道:「宗人府名存实亡,现皆虚衔。日前院长提起此事,着我去办,正好翻着一些秘事,本不该再看,只是想起子素,便翻了一翻。先皇殉葬后妃之中,果真不见那位白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