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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睹别离檀风送钱财 辞师友画倌遗纸扇(2/7)

久宣心里不禁想:「甚麽恩情能使你如此?」嘴上却忍住了话,只:「你且歇息,我去撤下你那牌,从此还你自由。」

後不会再见。我还那痴儿终於想明白事,孰料直送到正门外,路边一行车,原是那公玊缣终於得了官职,赴任去也。」

言及此,长叹一声续:「然而公玊缣收下财,转车,一句话也不说。我忍不住唤住他:知砚就在後,你要见他不见?那厮迟疑半晌,只从行中寻一把折扇,予我:有劳阁下转阿坮,替我谢他,愿他今後安好。我再三问他要否见知砚一面,他听得车厢里促,不搭理我,自顾上车去了。」说着更觉愤慨,愠怒说:「呵,他去年娶妻置宅,哪样不是知砚钱?就连下聘钱都是知砚给得!风尘混得多年,若非亲所见,也不信世间能有此忘恩负义之辈,枉读多年圣贤,连亲自别答谢都不肯施舍半句!归来我问知砚,才知他竟将自己积攒所有悉数送了,如今上,怕是连一文钱也拿不手!」

说罢打发了人,久宣回到西楼寻知砚,见他坐在案後神,案上画轴展开一截,隐约见得其中许多人,久宣多看两,竟似楼里几位倌人,遂问知砚画得甚麽。

香娘听罢,淡然轻吁,又问知砚如何。檀风答:「还能如何?我将折扇送到,他也不展开来看,痴痴看那队车走远,待不见影了,仍伫立凝望许久。知砚不哭不笑站了有半个时辰,才与我说要回来。」

知砚思及陆爷,喃喃轻:「师父……」心下激,忍不住落下泪来,莞尔回:「久宣,我听你的。阿缣此去,我便也不欠他甚麽。既已还尽他家恩情,此人今後一切,与我再无系。」

知砚谢过,收好银票,又觉屋里寒意穿透,取过手炉抱在怀里,目光落在扇上,却觉更冷几分。所有往事,不愿再想,却耐不住幕幕浮上心,使人愁绪如麻,一把拿过展开要撕,却又顿住。扇面所绘不过寻常山,却教执扇人悲从中来,多年往日情分,亦如画中绿付诸东,绵延哀怨,底。知砚抹去泪,忿然阖上,起放到架上暗不见为净。甫一回首,骤觉膛气郁难舒,掩嘴轻咳几声,忽地咙一甜,猛然咳鲜血,溅得满手满面!低看去,掌心血红炫目,更令人心作呕。知砚惊慌不已,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斟碗

香娘倚在门边,不屑嗤笑:「那厮可算,也好,知砚想不想得明白,不重要了。」久宣忆起数月前知砚一场病,过後连绵接客,当初还是他为了回画坊准备,如今恍然,颤声问:「他、他、他莫不是将积蓄全给公玊缣了?」檀风颔首,又:「我们到了城外,他还不敢贸然靠近,托我将个包袱送去,自己隐在远屋宇墙後等着。这些年来,皆是我陪知砚去见那厮,从前听他讲过,他日要与公玊缣远走飞。今早我想,他若要就此同他走了,我也不打算拦着。」说着自嘲笑笑,朝香娘:「不怕实说,我连说辞都想好了,就等回来与你代。」

且说知砚曾言,公玊缣与素同科,四年前就中了士,只是一直嫌当官劳碌,不曾谋仕,多年只靠知砚养着。去年此人娶妻成家,受岳父几度劝说,终是了仕途,奈何京师无人举荐,四方打通关系,才谋得保定府内一个知州之职,如今赴任去了。

久宣看他神态自若,稍微放心几分,又打趣:「甚麽大作神神秘秘,最近总见你唤素、庾徽帮手,就是为了此画麽?」知砚颔首,久宣鼓了鼓脸:「他们两人能看,我就不能?」知砚轻笑:「再等几日就好,也不是甚麽大作,权作念想罢了。说来我离开暄彩坊前,陆爷也在画一幅长卷,前些日听他所言,说是快画完了。我想那才是惊世之作,不定还要办个赏图就会,到时候久宣一定要去。」久宣笑:「还劳你记着与我发请帖。」

久宣心下也起怒意,沉声:「师傅气也无用,待我去与知砚说说,教他早些释怀,回陆爷那里去罢。」香娘:「昨日元宵,稔斋派百里送礼来过,还问知砚打算来着。你与知砚说好,也托人去送个消息。喏,银票拿上,权当是我给陆稔斋的,不许知砚不收。」

案边放着一把折扇,久宣想起檀风所言,顿生厌恶,只将袖中银票取,不过两张五十两银票。却见知砚还要推拒,久宣摇了摇,语重心长说:「风师傅说得有理,虽则陆爷不缺钱银,你总不能两手空空。陆爷知你如此,怕也难安,你还要教他伤心不成?再说,得丹景楼,总要有个住,你无分文,是要屈暄彩坊画案之下、还是登堂室住到念禾斋去?师傅给你这些,画坊附近租个院落绰绰有余,起码一两年不在话下,你且拿着就好,当是为陆爷分忧了。至於那人……往事不要再提,待你画成,选个日拜谢祖师爷,重回师门,一切从新。」

知砚信手卷上,不许窥探,淡淡一笑回:「画已将成,届时再给你看。待此图画完,我便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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