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云：ting院寒藤苦不香。寂寞痴长。座上愁心满千觞。狂妄。狂妄。

上回书说到，李寒川於风尘卖shen，足九年矣，又心系同命小倌程溱，攒齐五千赎shen银，外贴一个宝匣，要买两人一双自由shen。奈何天不从人愿，好巧不巧撞上苏沉商到访之日，香娘脾气正盛，故意刁难，独独jiao还程溱那张卖shen契，却要寒川多留一年。寒川思虑过後，不愿程溱为他平白多苦一年，遂假托招弟将契送去，谎称是香娘嫌他蚀本，不要他了，而寒川不过求情两句，免他被卖而已。程溱起初欣喜信了，隔日才觉有疑，然而寒川连日闭门不见，真相无从得知。待到chun分，孤shen离楼。

下午双璘同久宣、顾馣过来窈斋与寒川饮酒，日落方还，久宣故意多留壶酒，才同几人回去。寒川院中自斟自饮，不久就已入夜，却未见顾馣归来，遂自独坐。

时二月下旬，新月如钩，柔惰娟媚。寒川搁盏抬眸，只见紫藤hua穗如瀑，遮了月光，遂起shen踱回屋内，取火点上两盏灯笼，又拿一把折扇拨扫huaban。罢了，又看架旁泥盆，见夜风骤起，便chui落不少huaban在水面，六朵圆gun小fei鱼当是吃食，摇摇晃晃游来，傻傻一xi，又觉味儿不对，忙吐将chu来。寒川微有醉意，看得直笑，许久才回过神，逐片拾起水面huaban。回首却见杯中也落得huaban，颤颤飘在半啖酒上，寒川无奈苦笑，懒得再捡，连hua一同饮尽。

饮罢托腮思度，只觉心口仿佛被甚麽wu事jinjin压住，一个劲地发闷作痛，便自顾说dao：「chou刀断水水更liu，举杯浇愁愁更愁。呵，诗仙诚不我欺。」说罢却觉自己矫情可笑，又嗤然再饮一杯以嘲之。

不知看官可否记得，一年前久宣撞破他与程溱亲热，曾问寒川「怎也糊涂了」，而寒川所答，乃dao自己活了廿余载，「总该有一回半回糊涂」。试问从前寒川何尝不曾自问？旁人想不通他缘何钟情程溱也罢，末了，他自己也想不明白。有时私心会想，他与久宣、青衣在此最久，久宣早有人与他两情相悦，青衣苦则苦矣，曾也决绝爱过一场。而他李寒川长留此间，空空活过半世，liu年似水，销透se相，迎送千百hua间客，始终不知情爱究竟是甚，着实可怜可悲。

有时猜疑，也许程溱於己，不过一场假戏，任他沉沦，尽情演绎其中情恨。尔今人去了，更觉虚无。

思来越觉无趣，索xing藉着酒兴生起托扇而立，随意哼唱曲调，徐徐开扇，时作生、时作旦，时唱《凤求凰》、时唱《红拂女》，折扇灵活似有jing1灵，在他手中、shen边翻飞转绕，翩翩犹如蝶舞。不久院中清风亦起，chui落繁hua如雨，寒川架下怔怔伫立，任飞hua笞面，半晌忽尔拎起酒壶，仰首guan上一口，阖扇摆臂，款款行走hua间，又扮莺莺夜听琴科。

却不知早些久宣放行萨其度，着顾馣领他过来，走入群芳小径半路，顾馣先识相折返去了。萨其度独行至尽chu1，望入窈斋院内，正是寒川盆中拾hua之际。

随後见寒川月下独酌，愁绪凝眉，本要现shen呼唤，又见他一袭白衣，披了颜se，霎时只觉yan前mei不胜收，如梦似幻，倒舍不得扰他，悄然立於暗chu1赏那满shen风liu。然而看风越chui越急，架下飞hua狂舞，那人亦逐渐舍弃戏文，放纵shen姿，如那紫藤hua穗风中摇曳，错luan追逐月影。萨其度缓步走近，那人灯下顾影自怜，未觉夜se之中有人，更未觉衣袖shi水，沾了满袖艳紫，一手提壶、一手摇扇，犹自挽hua作舞，如痴如狂。倏尔不知是受绊抑或疲乏，旋shen卧倒石桌之上，颓唐落寞，信手扔了折扇，迷迷蒙蒙摸着酒杯，高举双臂斟酒，然指尖不稳，又看不见满是不满，转yan倾洒到xiong前面上，仍是不guan不顾，引颈要饮。萨其度看他醉态，顿生怜悯心疼，伸手拿过酒壶酒杯，自顾自地斟满。寒川忽觉两手空空，抬yan看去，才见萨其度站在桌边，斟满一杯，自己乾了。

凉酒才刚入口，就听桌上那人嗔怪dao：「萨侍郎怎麽偷我酒吃？」萨其度han酒轻笑，俯shen衔chun哺去，回dao：「小气，还你就是。」

寒川慵懒仰躺桌上，看萨其度面容，都是上下颠倒着的，趁他起shen之际，朝他鼻尖轻轻一咬，笑dao：「你怎来了？我今日不接客。」萨其度俯首沉se，反问dao：「我便只是位客麽？」见寒川直勾勾回望，不答亦不动，萨其度惟有叹dao：「那我走了？」说罢转shen，却又觉衣袖受人牵制，回首见寒川仍躺着未起，只伸手越过touding，无声拉住了人。

月下那醉倌任xing恣肆，不同寻常，萨其度绕到一旁坐上桌边，双手左右撑在寒川腰侧，俯首望人，却见两颗泪珠悄然自他yan角hua落，掉入发鬓之间，更教人怜惜，萨其度暂且装作不见，只笑了笑yindao：「凭谁鹤梦卧清眠，缘是香风mei人云水仙。」

寒川嘴上笑嗔「轻薄」，双臂却圈人颈後，要拉他低shen亲热。萨其度本不愿说破他伤心，柔柔亲着，却终忍不住dao：「今夜你人在此，心却奔了。」寒川醉意清醒半分，问dao：「萨侍郎怎讲？」

萨其度撑起shen来，只莞尔dao：「文君私奔相如，红拂夜奔李靖。你心所愿，不都在戏词里麽？」寒川犹不认，别开目光说dao：「我唱得是莺莺。」萨其度摇首dao：「今世liu行王西厢，从前却还有bu董西厢，两戏不同之chu1甚众，第一当数董西厢里，莺莺小姐曾与张生私奔。不知寒川是yu欺我不晓，抑或说，是你晓而自欺？」

却见寒川愕住，片刻又茫然落了yan泪。试问程溱此去，他何尝不想如戏文那般，放手一搏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