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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回 冷心人醉卧藤萝架 奇才子魂惊梦觉园(2/7)

话只说了一半,寒川不过想试试他反应,看他喜望外,反倒一愣,忙续:「不过乾娘说了,还要我多留一年,明年才许我走。」

私奔?此时才知,自己本不知觉随意哼唱,心境已在其中,受人破,方才後知後觉。

早前久宣一夥遗下几个杯盏,今已落桌边,只剩寒川手里一只,让两人就着共饮。风势渐缓,紫藤方才如雨,下则更似雪,轻飘飘洒落两人肩。寒川索踢了鞋,双随意折起,单抱一膝而坐,定睛看萨其度斟酒,倏尔说:「萨侍郎,我已赎。」萨其度一顿抬,当下喜上眉梢,问:「当真?」

然而寒川已是半醉,哪里还写得动歌赋?萨其度柔声之,只教他不必拘谨,写一通就是,寒川蘸墨提笔,烟波、柳絮、云山、皓鹤地,写完二十字月风云。罢了自己都觉可笑,萨其度还给他续上个幺篇,同样是华而不实、一派胡言,两人倒是填得开心,又说该到《混江龙》也。萨其度见他解颐笑,又依词哼上两句,更觉可发一噱,笑得寒川险些摔下石桌。

寒川苦笑不语,又听萨其度续:「如实与你说,我是听李侍郎讲起,讲你近来不甚如意,故特来看你的。今夜你不是、我不是客,你想甚麽我皆奉陪,是吃酒、是扫、是说戏,哪怕就要我陪你坐着,你说来,我便听。若是要我还你一个清静,那也无妨,我且回府就是,你亦不必介怀。」寒川摇了摇边酒壶,约莫还有一半,遂:「那便陪我吃完此酒。」萨其度应「好」,瞥见折扇落在石凳,俯拾起阖好,却见寒川已斟满一杯递到面前,只好坐着桌上饮了。

两人写得一张又一张,凑成曲,纵是为赋新词说愁,也乐得有趣,末了寒川醉得厉害,竟提起酒壶往墨池里斟,斟完就要拿来饮。萨其度正弯腰写着调,猛地抬一看,连忙掷笔抢过墨池,孰料微风过,带起桌上页页曲词,再要住也来不及,紫藤架下,曲稿、纷飞,逗得寒川醉中狂笑,伸手去抓,却又一张都抓不住,反倒朝後一仰,看就要摔下桌边,幸而萨其度疾手快,连忙捞他腰,才不教人乐极生悲。刚要斥他大意,才一低,先有一双柔凑来,封住了他训话。

萨其度听言轻吁,又:「一年眨飞逝,始终是件好事。寒川,我先敬你。」两人各饮一杯,萨其度问:「一年之後,你又作何打算?」寒川又复黯然,沉默良久才:「我不晓得。」

寒川看他煞有介事,竟不是说笑,遂问:「萨侍郎突发奇想,可曾想过又该写甚麽?」萨其度怂了耸肩:「我也不晓得,你看古往今来都赞颂女私奔情郎,你何不写个男夜奔?」寒川大笑:「那不就是萧何韩信麽!」萨其度佯作顿悟,一拍大:「那便写场侠客梦,仗剑江湖,云游四方!」

萨其度双眸邃,仿佛看穿一切伪装,只沉声回:「你若无情,泪从何来?」

不待说完,寒川先:「但萨侍郎也说,我想甚麽,你皆奉陪,不是麽?」萨其度低眉笑笑,:「你说来,我就听。」寒川单手斟酒,举到两人间,低声呓语:「我要萨侍郎同我放纵一宿,我们……云雨到天明。」萨其度板起脸

惟见萨其度将笔墨纸放下,再度坐上桌边,粲然笑:「甚麽真写假写?不止要写,我俩现在就写!」说着就往寒川手里支笔,寒川无奈笑:「故事且未想好,怎麽写得?」萨其度:「便先写个小如何?戏文开篇大抵逃不开风雪月,我陪你附庸风雅,且不讲究,随便写几句俗词过过瘾。」说罢便铺平了纸,写下「仙吕」、「」几字,转过去给寒川。

萨其度闭目吻过,柔声问:「那麽寒川、究竟是写是不写?」寒川迟迟方悟,原来萨其度约他写剧本,是为给他此後一年找个寄托,不至寂寞独守,遂低声回:「须得萨侍郎相助,好生钻研音律。」说罢又揽住人亲,萨其度挽其颦:「寒川不必如此,我说了,今夜你我不过……」

寒川听得「云游四方」几字,又复伤,原来他与程溱从前曾有约定,他朝脱离风尘,就要携手云游而去。萨其度见他神不对,索提一通主意,各式剧本,一一教他杜撰得天行空。寒川知他有心逗自己开怀,便不多想,听他说得眉飞舞,自己也不禁捧腹大笑,推他一把:「不语怪力神,堂堂三品侍郎,怎净胡诌?难不成还真要写?」萨其度一挑眉,起就朝他屋里走了。寒川愣住,还怕他生了气,转却见萨其度嘴里叼支笔、耳上挂支笔,一手拿叠纸张、一手捧个墨池,往回走来。

相知不久,萨其度已隐隐有知,知寒川心有所属,且猜想应就是边人,从前还一度以为,乃是耳房那位顾馣。今夜来时,见得翠玉屏上少了一面竹牌,又想寒川段段夜奔戏文,恍然了悟,却不知如何安,又不好开多问,思虑片刻,只问:「那麽,此一年间,寒川可有打算?」寒川问他何意,萨其度:「一年不长不短,说长不过转功夫,说短又嫌空耗年华,我在想、你满腹才情,何不效仿仲明,以一年为期、作一戏?」寒川不以为意笑:「我哪写得?」萨其度:「我帮你呀。」

然寒川醉中要逞,不肯承认,撑坐起偷他一香,轻佻笑:「萨侍郎不知,窈斋几经易主,前後主人历来寡漠,苏折衣、杜沅风、李寒川,皆无情人也,岂能与文君、红拂、莺莺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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