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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口,问道:「折衣在时,竟不曾与你讲过旧事麽?」
陆稔斋手上一顿,又仰首饮下半杯残酒,才摇首答道:「我连你们兄长尚在人世,都不知晓。清斋从来不讲,我只当是、早已去了。」香娘冷笑道:「因为我与折衣,也只当他早就死了。」陆稔斋道:「他如今到京城来,又为了甚麽?难道、难道他有清斋下落?」
苏沉商此行北上意欲何为,无人通晓,他千里迢迢带来玉秋霜,搅得人心尽乱,必有缘因。香娘细思片刻答道:「他若有折衣下落,又怎会带个假的来?」陆稔斋半点星火希望燃起,听言又灭,提壶斟酒去也。
香娘见他黯然失神,暗叹一声,又道:「那柄剑,是折衣少时所用。」陆稔斋苦笑道:「他还会使剑呐?」香娘回忆往事,少年时诸事尘封已久,一时只觉欷歔,默然对酌许久才道:「我们少时住在城外,苏沉商与我在一酒馆算账做工,折衣不善经营,则在邻居武馆打杂学艺,说是以後大哥做起大生意,他便做个镖师。」说着含泪笑笑,续道:「稔斋,未想到罢?折衣从前,竟想当个镖师。」
陆稔斋回想苏折衣音容,确实想象不到,他竟还曾学武,又听香娘娓娓说道:「那剑是武馆师傅所赠,与他习剑所用,故未开锋。一夜苏沉商带回家满桌大鱼大肉,我俩尚不知情,开开心心吃过,翌日他又领我二人到城里一地,叫做穠艳凝香楼。」陆稔斋皱起眉头,自是知道那霁虹公子出身,只不曾想,竟是被亲兄出卖。
香娘又斟酒道:「那年折衣十二,比我懂事。记得他跪在堂前,哭求苏沉商带小妹走,可是苏沉商接下钱袋,头也不回而去。後来,只知折衣受尽凌辱,终才屈从,我只见过一面,便被带走学艺。再见他已是四年之後,在我梳拢那夜,折衣则早已名满京师,樽前浪荡卖笑,再无、再无昔日学剑少年模样。」
讲故事之人语气淡漠,仿佛事不关己,听者却已伤心落泪,悲愤不已。陆稔斋长长吁叹,抹去眼泪,颤声道:「他从不曾讲过。」香娘却道:「我亦不曾对人讲过。」陆稔斋看去,又叹道:「难怪你要那把剑。」
少年一别,未曾想过还会再见此物,不料此间二十几年,竟都在苏沉商手里。又想今日玉秋霜作剑舞,必是有心,要让香娘看见。
至於玉秋霜,陆稔斋有闻挽香楼传言,恰巧今日造访,玉秋霜登场一刹,不止香娘恍惚,就连陆稔斋亦迷蒙不解,难信世上、能有如此相似之人。要说青衣,也仅眉眼似苏折衣九分,神态种种,却是差之甚远。那位玉秋霜、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是为何而来?
其中秘事难以窥探,两人无奈饮酒,又说起知砚、说起青衣,直至三更,雨势转微,香娘自顾回了屋里,陆稔斋亦走出欣馆,聊带几分醉意,踱到廊下,才醒觉无个去处。陆稔斋想着先回主楼,看看百里何在,将就一晚,孰料至西楼後,却见有人立在廊下,走近看去,竟是青衣。
青衣不知等了多久,面容有些困乏,至此才精神起来,柔声道:「夜已深了,陆爷随青衣去休息罢。」陆稔斋回首瞥向欣馆,摇首苦笑,想是香娘早有安排,遣了青衣来陪。
既无去处,亦回不得念禾斋去,索性随方就圆,同青衣登上西楼。楼上昏暗,陆稔斋不禁看向知砚旧室,更觉悴神,青衣还想如何劝慰,走到房前,却不慎踢着一人,推开房门借屋里灯火看去,才知是银杞。问之,银杞揉了揉眼道:「近日有个姓吴的总来,他待子素不好,我本想等他走了进去看看,孰料等得太久,竟睡了过去。」说完才见青衣身後陆稔斋,忙作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