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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正是那位吴澄。
吴澄比赵端年长些许,官位则远不及他,本想拉住子素调弄则个,但见子素身後立着那人,惟有收敛着些,笑脸敬道:「原来是赵宗正。」
子素夹在两人之间,难堪不已,连连朝後退步,眼见就要受池石绊倒,赵端本要去扶,却听银杞唤着「先生」跑来,又收起手来,冷眼看子素脚後一绊,趔趄不稳,整个人「噗通」摔入池中!
人落了水,吓得池中莲生鲤亦翻腾不休,激起猛烈水花,子素想要攀住池岸,不慎被金鲤一撞,呛了口水,便爬不出来了。银杞扑在池边拉他,久宣亦闻声赶来,忙教小厮救人,手忙脚乱将子素拉起,方见赵端假惺惺褪下外袍,搭在子素身上扶起。
久宣怒不可遏,不顾那两人官位是高是低,张口喝骂,又问银杞是谁推得他,银杞恨恨瞪向赵、吴两人,只顾帮子素拭净脸颊,那吴澄则道:「蓝老板冤枉,乃是张雪栕自个儿摔得。」
子素见久宣就要发作,忙道:「确是我自己摔得,夜色不明,不怪他人,久宣莫要动气。」
久宣按下气道:「既是如此,子素今夜闹成如此,怕也不好待客,两位大人请回罢。」吴澄见赵端在此,本就无他位份,不再为难,拱手一别走回主楼里去。赵端则不然,反倒笑了笑道:「好在夏夜不凉,落身腥水而已,洗洗就好,我等等他又有何妨?」
银杞怒目瞪去,还待驳他两句,却觉子素抚他手背,轻轻拍拍,着他静下心来,自己则道:「听赵大人安排就是,眼下确实不冷,久宣亦不必忧心。」久宣知子素不愿再生事端,只好应了,唤来招弟、开弟,教人领他到北院去。北院清倌屋前、伙房之後,另有一处小屋,分作两间,前有浴池沐浴、後有锅炉烧水,是间香水房,诸倌冬日用得多些,平时则多是在各自屋中洗。久宣知赵端不怀好意,只怕子素受他摆布,着凉要病,便教双子速去烧水。
屋里烟雾缭绕,子素解下头发、褪去湿衫,招弟舀水为他濯洗,末了才教他坐入偌大浴池,摆下一竹筒澡豆,教子素先暖暖身子,他且去去便回。不久脚步声至,一轻一重,并非招弟矫健步伐,子素不屑回首,那人已抚上他裸露肩头,挽起一缕湿发,随意缠绕指间玩弄。
今知白氏已逝,子素对赵端亦少许多畏怕,从前算是个把柄在他手里,起初还想求他相助,後来只怕他为难那人,如今再无牵挂,待他也就平静许多,只是始终忍不住,开口问道:「赵不倾,你早知她已不在宫中,是麽?」
赵端拨开子素长发,抓起小把澡豆,和上清水,揉作香浆,往子素背上细细抹去,沉吟一声以应之。子素不悲不怒,任他抚遍,只漠然侧首说一句道:「不劳赵宗正。」赵端坐於池边,提起子素臂膀涂香,自顾道:「我怕脏着紧,洗乾净些,我才好用。」子素冷哼道:「我脏不在外,此举实乃徒劳。」赵端一笑,俯身还待说甚,却见招弟推门进来,惟有暂且打住。
方才招弟跑回西楼,寻摸乾净衣物,不见赵端在子素房里等候,就猜是在此处,推门一看,果不其然。赵端着他放下,又吩咐拿些酒来,招弟应好,偷摸溜到後间,开弟犹在炉边看火,便嘱咐他留意动静,莫教赵端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