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际关系越简单疏远，就越不容易被人发现他的变化。

他原本还担心作为二十多岁的“大龄”青年回去要面对一屋子妻妾儿女，现在一看自己居然还是单shen贵族，当真是长chu了一口气。

为祖父守孝之后，他就搬chu了方家老宅，yan下住的是城东独属于他自己的方府，虽然只有空dangdang的一进小院，却比那豪门shen院更让他自在舒适。

倘若此刻没人在里面等着他的话。

刚一落轿，方靖远看到战战兢兢开门的家仆shen后那英姿飒shuang的四品带刀侍卫，额角就跟着tiao了tiao。

独门独hu的最大缺点，就是容易招惹来一些不速之客。

尤其是这位。

“元泽，你总算回来了！”

孝宗赵昚在他家里完全没把自己当成客人，原本坐在院里的桂hua树下发呆，一见他进门就冲他招手，“朕命人备下了酒菜，你边吃边说，这次乡试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说是原shen跟他熟不拘礼，方靖远本shen也不是个敬畏皇权的腐儒，有御厨备下的好菜，他自是当仁不让，一边吃一边将自己困在贡院里大半月的所见所闻一一dao来。

他说的简洁明了，半句废话都无，可这事儿本shen就内涵丰富，赵昚更是个闻一知十的主儿，要不也不会特地点了他去zuo临安乡试的考官，就是担心会chu事。

然而越担心chu事就会chu事，好容易等到了贡院开门，他都等不及宣召主副考官进gong问话，就自己先跑来方家守株待兔。

毕竟，对他而言，方靖远的话更为可信。

听到最后，看着方靖远吃的津津有味，赵昚的脸se却愈来愈难看，“事儿还没查清，你胃口倒好。”

方靖远连yanpi都没抬一下，一口气将白瓷盅里的汤喝完，方才说dao：“这事儿急也没用。微臣这大半月都没吃过好东西，好容易回来，自然要先安了chang胃，才有力气zuo事。”

赵昚听得挑起眉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称奇，“想不到几日不见，你还真让人刮目相看了。朕听说你弄了个什么liu觞作业，加快了阅卷速度……”

“不是liu觞，是liu水作业。”方靖远有些哭笑不得，“官家既然都晓得了，又何必微服chugong，若是让人知dao……”

“不让人知dao不就行了。”赵昚大手一挥，豪气地说dao：“想当年我们逃课chugong的时候，也没那么多事。朕只是chugong，又没离开临安城，怕什么。”

方靖远抬了抬yanpi，朝皇gong方向瞥了一yan，“真不怕？”皇gong里不光是有禅位的太上皇，还有个心心念念另立太子未果的太后，哦，现在是太皇太后了。

赵昚噎了一下，讪笑dao：“我……朕这不是心急，想尽快了解情况，以备对策。”

方靖远叹口气，“官家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这是个下ma威。”

新人入职，新官上任，要立威，要扬威，要站住脚，不光是要放三把火，更要抗得过老人们的考验，俗称下ma威。

无论是太上皇，还是朝中老臣，面对这个chushen乡野的新帝，这是下ma威，也是试探，要让他知dao皇帝不好当，也要让他明白，没有他们的辅佐，他就算坐上了皇位，也未必能坐得稳，坐得住。

王尚书一想明白自己是怎么“xie题”chu去的，就吓得病倒在贡院，可见当初向他打探试题的人，他心知肚明，gen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新帝登基的首场科考，八月乡试，来年chun闱，登科的便是他的首批天子门生，在这个节骨yan上闹chu科考舞弊之案，无论是考生chu事，还是考官chu事，对他的打击都不是一般的大。

更何况，这次的主副考官和巡检官，都是赵昚亲自任命，若能将他们都一网打尽拖下水，不啻于给了他当tou一bang。

一朝天子一朝臣，前浪不愿走的时候，后浪就算想压上来，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机会。

翻云覆雨手，从来不是一般人。

赵昚看着他，“元泽既然已替朕挡了这一回，那此案就jiao给你，由你查个清楚明白，他们要给朕来个下ma威，你就替朕烧了这把火。”

“朕倒要看看，如今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第六章乌合之众

发榜足足提前了十日，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考官们前脚chu贡院，次日就贴chu了红榜。

这是绍兴三十二年八月的最后一天，无论是考完试后正在寻huan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