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非终于明白这被黑暗侵染后的决绝的扭曲逆冲。白沙的确还是白沙，但它却会逐渐需求暗尘的包容。白沙不会被暗尘改变，却会被自己撕裂，那是灵魂的撕裂。被撕开的灵魂断面，会布满数不清的细密神经，像是活的有生命的须，拼命扭动想弥合在一起。

走到韩非前，卫庄撩开衣服下摆，半跪躯，袍铺散在卧榻上。他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从韩非挡住脸的垂散发丝中伸去，住韩非的下颌骨，用力地往上抬起，带着韩非的上半都直起来。

“久不见故人，相逢笑别日。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卫庄伸手沿着韩非的每一青鞭痕抚摸，韩非不说话，他就用手起那些有伤痕的，毫不怜惜地。

韩非用手肘撑起半，脸却低垂，长发从脸颊两侧垂散，挡住了他的面容。他尽量蜷起侧卧，两条弯曲着错开叠，看起来就像是一落陷阱的困兽。他侧卧的形曲线优雅畅，起伏有致。

对方继续走向下一盏铜灯燃。

此刻韩非剑眉微扬，桃也半阖，边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所以显得气质较为温和。卫庄过去无数次注视过韩非这张脸，有了几分熟悉觉。但是他前，忽然又闪过昨晚的画面，那个迷的恬不知耻的同一张脸浮现来，和现在这张脸重叠在一起，错变幻，带来截然不同的烈反差。

竹简上以端正清秀的小篆，工工整整地排着一列列文字。它们诉说着作者博古喻今的激昂，刚劲廉厉的文锋，通透明澈的睿智，谋划天下的潇洒。

“六年。”卫庄淡淡地说，“从你的死讯传到现在，有这么久了啊。”

“住手……不要再燃灯了……”

卫庄的瞳孔猛然收缩，下意识地甩开韩非的脸。他撩开垂落在韩非前的长发，看着那十字叉的淤青伤痕。平穿过两颗尖的是在正的第一鞭痕，那之后韩非反弓起，所以卫庄趁势又了一竖直的鞭痕，从锁骨沿着骨，一直划到上腹。

对方理所当然是卫庄。和他梦里的卫庄有着如一辙的熟悉，只是蓄了长发，材也变了，格让霸气势更有威慑。

韩非不知哪来的力气，举起手徒劳地想挡住光线照他不着寸缕的。

这次到韩非想把竹简摔去了，他哆嗦地伸手，连带着羊纸一起收拢，把曾经历历在目的字迹掩去。他觉又恢复一些力气，他正要把这卷竹简掷回给卫庄，但举起的瞬间，他终于觉到迟来的疼痛。被先前那把从心弹的尖锐利刃，从神经上豁剐的痛苦像在撕裂全，最终他放下手。

这字迹，和他之前写的那两卷竹简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好看。

韩非把竹简甩在一边，他伏在卧榻上开始颤抖，不是由于哭不来的痛哭，只是由于笑不来的可笑。他的情绪并不激动，甚至于早已漠然，但就是在发颤。

“沙主人，手段还是厉害的。”他的语调很平稳，听不情绪变化。

卫庄从袖里掏一件事，扬起手就抛向韩非，落准在韩非前，巧妙的力让这卷翻动展开。这是一卷竹简，当它最后平铺开来，两个字的标题清晰可见。

他努力压抑发音的震颤，用听起来低沉的语气妄图阻止对方的动作。尽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不会有丝毫作用。

白沙在涅，与之俱黑。

韩非像被光线灼烧到一样向后退，想离开这个卧榻。但他发现禁锢双手的木枷上，还有锁链，就串联在两侧地板的铁环上，让他无法离开这片绝望之地。

着一如当年风格的玄外袍，绣着暗金纹。

对方继续亮铜灯，他每燃一次，就会计算一年。一共有六盏铜灯被燃亮，围绕卧榻排列。光线织让整座屋敞亮起来，也让韩非和对方完全暴在彼此的视线里。

“两年。”

韩非用手撑着卧榻，维持住形，却垂着睑没有看卫庄。落在卫庄里的他，相貌依旧和过去一般无二的清秀俊雅，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披散的长发，刚毅而又柔。

卫庄慢悠悠地走向房间四周，把墙边的那些铜灯也都燃，让房间里更为明亮。他熄火折丢开，转过走回卧榻。韩非就伏在卧榻上，白皙赤的躯依旧很耐看，他上有卫庄留下的许多错鞭伤，因为上过药正在愈合，形成青的线条淤痕。

卫庄意犹未尽，又伸手从怀里掏一卷羊纸，连着一起摔向韩非，羊纸落在竹简上摊开，上面也是同样两个字。

韩非疼得皱起眉，终于抬看卫庄，神像是潭一般，表面没有波澜。

五蠹。

这两样东西，正是韩非当年送给卫庄的第一次回礼。不论卫庄转移到何，他都从未丢弃。羊纸和竹简一如当年保存完好。

只是内容却有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