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问心里一黯，他意识到这既然不是关玦衣上的香，当然是有人也像他这样靠在关玦的，才在关玦衣襟留下了驱不散的香味。

关玦低声：“是旧臣家的小孩——终是年纪轻，旧习难改。小孩走不稳路，我捞了一把罢了，便这么蹭上去了。”

关玦先是一怔，继而恍若未闻，仍慢慢品着杯中的茶。柳问循着香味挨过去，长越过两人之间小小的茶桌，最后鼻尖停在关玦衣襟之前。

旋教覆灭后，关玦曾想将柳问带在边。苗疆大军虽在大历、西盈和兰璧围攻之下几近覆灭，苗疆王族亦沦为人质和隶，但所幸仍有重臣遗孤逃亡在外。以关玦在苗疆中的地位和威望，很快便找到了他们。因此，柳问很快悉了他的份和愿望，然后再次离开了他。甚至那理由，也和不久之前他们分别时的所差无几。

柳问接过茶杯呷了一，温的茶了他的容。他两手握杯，望着关玦笑了：“一切都很好。”

他的脸贴着关玦温的膛，意熏人醉，他已有些不知在何。可与此同时，那幽幽的香味越发明烈起来。

关玦低挲着他又变得有些陌生的脸颊：“是么？”他漫不经意，“但我对调制的香始终兴味索然。倒是有些不失本真的天然旷味，清新自得，让人放怀。”

柳问想从关玦怀中挣来，他在旋教之中并不知这样的亲密举动意味着什么，现在历经尘世，自然已经明白这并不适合让别人看到。关玦却握住他的手臂将他再度拥：“他已走了。”

忽然间，一缕微风悄然泊在船舱里，柳问不由鼻尖一动，嗅了嗅：“好香。”

他狐疑：“熏香了？”

柳问被勾起了

关玦沏了一杯茶，推到对面：“这一年过得好吗？”

关玦笑：“未曾。”

柳问从小过的都是简单日，这些年漂泊在外，更不知风雅人家的生活。关玦从前手握苗疆重权的时候倒也讲究过一阵，现在却是四面树敌，自然也不比当年。柳问犹有几分不信，东找一圈，西找一圈，循着那微不可闻的香味丝丝缕缕地追寻下去，又一次停在关玦。他抬起来正要开，不知什么时候却已被关玦悄悄环着，一抬间，让关玦顺势搂了怀里。

外一声轻响，这两人耳力甚好，偏是都听见了。

“今年我去了一个叫闲云小镇的地方，那里简直是世外桃源。”柳问说话的时候，关玦便低看着他的睛，这些年柳问天南海北去了许多许多地方，曾经秀的少年面孔愈发成熟，勾勒过无数时光的风霜亦勾勒了他双颊的廓。但那双睛，依旧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温柔、明亮，让他一看见，就会忘记一切的忧烦。

柳问一边喝茶，一边沏茶，兴致地向关玦描绘他一路上的见闻，有喜有悲，有哀有乐。关玦听着听着，神思也随他飞到那遥远隐逸的山云间，远离半生的争夺与失去。

柳问心中一动，苗疆遗族不比从前，事事左支右绌，那跟在关玦边的少年或少女，还如此在意地往自己的衣上熏香。其中所香料虽然都属常见，但是雅致幽，让人闻着先觉贵冷傲，细细回味，又有一二分明烈的余韵。想来香的人已用尽心力，才这样的熏香。那隐隐幽香之中的情意，连柳问都猜了来，关玦又怎会不知？

但分别时，毫无疑问，他们都留恋彼此，于是他们约定每年在这江上，当那对冷铁中的蛊虫情，互有应，他们只要还活着，那么不远万里也会赶来见一见对方。

他轻轻一叹：“这香味多好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