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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
——毫无铺垫的,电光火石间,他“厚颜无耻”又自作主张地从外婆那里偷来了“安安”这个称呼。明明也没有先例,却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间就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仿佛在这个情景下就应该叫出这个称呼,他做的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陈安的脑子还晕乎乎的不清醒,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样叫有什么不对,竟也没反驳,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照旧睁着大眼睛盯着易阳。黑白色的瞳仁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雾,又好像泛着波粼的光,倒映着一个完整而鲜明的易阳。
易阳看着他那副无辜乖巧的模样,心头又是一软,突然没由来地想,就算要他拱手将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奉给陈安,他也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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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近浴盆,拿着毛巾轻轻地替陈安擦干水滴,又轻柔地为他穿上干净的衣服。
从浴室出来后,看到放在床头的手机时,陈安心头一惊,混沌的意识一下子就被吓得清醒了过来,迟钝的大脑也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正常运转起来,他猛然间想起了被自己遗忘的最重要的事情,短促地尖叫了一声,从易阳怀中冲出来,急匆匆地跑过去给手机插上充电器手机。
才刚能开机,他就连忙给外婆打电话报平安,说话时他提起了全身的力气,语气强装出轻松,回答时也尽量简洁,减少用词,就怕外婆听出他嗓子哑了。
但敏锐的老人怎么可能会被这拙劣的伪装骗过,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对外孙了如指掌的外婆一下子就识破了陈安的病弱,余惊未消的老人带着哭腔戳破了真相,以为这便是一贯乖巧的外孙突然失联的原因,心中又自责又心疼,吩咐他不用再来照顾她,赶忙去医院治病。
陈安连连应下,但外婆害怕他为了省钱又阳奉阴违,只是嘴上应允,仍然不放心,又让他将手机转交给易阳,拜托易阳一定要监督着陈安去看病,得到易阳的再三保证后才终于放心地挂掉了电话。
挂了电话,易阳将手机还给陈安,陈安伸手接过,小声道了句谢:“谢谢你。”不止是这件事,还有刚刚的,之前的,很多很多事情。
他还生着病,声音有些哑,听上去有种沮丧消沉的感觉。
易阳心头一疼,有意想让他宽心,展开五官装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挤起嘴角假笑:“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他看向陈安的脸,想用大笑的表情证明自己没有觉得麻烦,却发现陈安低着头,双眼故作自然地向下垂着,似乎是有意在躲他。
笑容僵在嘴角顿了顿,易阳知道,陈安躲他的缘故大概跟造成他身上痕迹的原因脱不了关系。
他想要替陈安分忧,却又怕贸然提问会揭露他的伤口,反而让他伤得鲜血淋漓,便也只能维持着傻乎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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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虽然故意低着头躲开和易阳的接触,但余光还是将他的动作看了个大概,他知道,易阳发觉了他身上的异样,想要询问些什么来帮助他。
可陈安不敢说。
陈安知道易阳是个善良又心软的好人,绝不会将别人想要隐藏的秘密泄露出去,也不会因为别人被迫做了一些不算磊落的事情而看不起那个人,但他就是不愿意告诉他自己和林秦、顾子昂的事情。
因为那一切实在太不堪了,不堪到让他无法对着易阳那张干净阳光的脸说出那些肮脏又龌龊的恶心事。
一看到易阳那张充满关切和真心的脸,陈安就会觉得很难过很慌张很委屈。
明明从小到大也没少受到别人的冷眼和欺负,明明他早已学会对他人的伤害和恶意熟视无睹,却偏偏在看到易阳时会觉得委屈,会想要依靠他给自己撑腰。
易阳越是对他展现出美好又善良的一面,越是掏出一颗真心关心他对他好,越是想要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他就越发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很恶心很肮脏。
他觉得自己不堪极了,根本不配享受易阳的好。
可逃避总归不是长久之计,粉饰太平的谎言总有一天会被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