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下意识地看向易阳的眼睛，迫切地想要知道他对自己的看法，在看到那张惊愕脸庞的双眸里流露出来的心疼和难过时，陈安忐忑焦躁的心情瞬间得到了安抚。

——还好，易阳没有讨厌他。

他最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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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个开头后，陈安的内心反而逐渐平静下来，大部分的羞耻都在开口说出那句话的时候随着话语一起离开身体，他想，反正最糟糕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再说什么也不会比这更糟糕了。

他用平静的、略带嘲讽的语调，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样，慢慢地陈述着这短短一段时间里的巨大变故和痛苦遭遇。

刚开始的确是因为缺钱给外婆治病救命，但从他放下尊严在林秦身下承欢的那天起，就不单单再是缺钱那样简单的事了。

任何事情，只要打开了一个口子，就再也合不上了。即使修补得再好，曾经造成的伤痕也永远存在。

陈安已经落了一个致命的把柄在林秦身上，逃不掉了。

到后来，他又被顾子昂用录音视频威胁着被迫妥协，在一次次被迫承受的情事中渐渐堕落沦陷。

他早就已经脏透了，从被林秦压在身下承受着那场掺血带泪的暴虐情事的时候、从他让那个恶劣又卑鄙的混蛋进入自己身体的那一刻，就已经脏得无法挽回了。

至于顾子昂，不过是在一滩已经污浊的泥水里又添了一捧脏水罢了，造成不了致命的伤害，但也万分恶心。

纯白的冰雪落入了浑浊的泥水，就算还能侥幸残留下些许融化的余水，也早已经成和烂泥污垢融为一体，搅得浑浊不堪，再不复往日的干净和纯粹。

污泥浊水无法变回不染烟尘的冰水，陈安也变不回未经折辱、憧憬未来，满怀期望的意气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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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也无法挽回。所有试图挽回的补救，都只是让自己心安的徒劳，和不甘心的白费力气。

所以陈安不要易阳救他，因为他不想让他也染上这些龌龊的不堪，他不要让他也和这些不好的事情产生交集。

易阳得是明媚的小太阳，不染尘埃地挂在天上发着光，照在陈安身上，给他活下去的念想。

眼见陈安情绪低落，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易阳看不得他难过，也怕他再受到刺激会崩溃，便草草中断了询问。他扬唇弯眼挤出一个笑，顺势拿出手机换了一个话题，调出一个二维码递到陈安面前，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笑着露出大白牙:“对了，同桌，我们把微信加上吧！这样联系起来更方便！”

——按理来说，两人认识也有好几天了，以易阳平时广交朋友的性格来说，第一天他就该加上陈安的微信了。可刚开始陈安跟他不熟，性子又冷，易阳满脑子都在思索着该怎么跟他亲近熟络起来，生怕哪里做得不好冒犯到他，也就不敢贸然要他的联系方式。

后来两个人倒是亲近了一点，能开开玩笑也能见见家长，但奈何易阳不争气，每次一跟陈安相处起来就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眼睛锁在他身上不舍得下来，满脑子都是该跟他说些什么、还有多久两个人就要分开了，于是便总是忘了这茬。就连陈安的电话号码，易阳也是为了找人今天才从外婆那里要到的。

如果不是现在灵光一现突然想起，估计他们俩这个微信好友还得要好一阵子才能加上。

陈安原本还失落地低着头，出于羞耻，他甚至不敢看着易阳的眼睛，沉浸在亲自揭露自己不堪伤疤的难堪低落中，猛然听到易阳换了一个话题，有些反应不过来，愣了愣。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正好直直地撞进易阳温柔的双眼里。

那双常年清澈透亮的眼眸正关切而担忧地注视着他，眼尾微微弯起，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向他释放着真诚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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