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激起她电光火石的回忆，但在那些碎片化跑过的画面里，她察觉一丝陌生的气息。

文念骂人的声音被她自己的息和咳嗽声切割成一个个零零碎碎的辞不达意的片断。

抱厦下悬挂着灯笼，艳丽的绯红投映在文念微微上挑的尾，染一片诡秘的妖冶。

纷杂的思绪在她的里肆意地下着摧毁一切、倾倒一切的暴雨。她一叠声地喊着“文念”，把人往自己怀里拉扯，整动作轻车熟路，早已是彻底的惯犯嘴脸。文念毫不犹豫地回给了她一拳，这一拳到底是带着太大的怒气，或许还掺杂了些许积怨，总之她用力过猛，震得王静昏，少女不躲不避，地拽着文念。于是拳的人也再保不住自己的面。

几位太太都在，此起彼伏地哀泣，四姨太文念被女人们联手被挤到边上，她和所有人一样披麻孝，一素服，腰带是白丝线织成，垂着一长一短两穗苏。她站在不起的角落里，低垂着眉给王家小弟揩鼻涕，像极了王静在学校见到的笔的白玉兰，质洁白，也像极了乡人供奉的那尊玉观音，神情悲悯。

磨盘旁有井，井架着辘轳，文念视若罔闻地绕过王静，去摇那笨重的辘轳，辘轳发嘎吱嘎吱的枯涩声响，黑乎乎的木桶井时，她轻轻一抓，将桶平稳地撂在井台上。瓢晃晃悠悠地浮在面上，文念抄起来往自己脸上泼了几瓢冷，冷光顺着她的脸颊淌不息，拴在木桶提手上的瓢被她漫不经心地一甩，拍在桶上，清脆地响着。

王静站在磨盘旁边，着满天寒星，提着笼，朝她笑了一下：“文念。”她的吻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故要的小事，见一个从未分别的人。

可怜谁？可怜王静，当然也……可怜自己。

再次见到文念的时候，是在王老太爷的灵堂上。

她们曾经无数次到一块儿，厮混着媾，王静知文念有多勾人，文念应该是勾人的。

所谓佳人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王静下意识地掐住对方的腕——她无比心哀地发觉前的少女好像是一副被掏空了血的玻璃壳，文念的背影既轻又薄，让人不免怀疑，稍稍收虎，这张透光的会不会无声碎裂。

那些过去的所谓属于王静的关于文念的记忆像是开了闸的洪一脑全涌，它们疯狂地侵占着她的大脑，啃绿叶的蠕虫摧毁一大片森林，被诱发升腾起的狂因促着她的崩坏。

那双黑瞳眸的密切注视，总能达到重投平静湖中激起滔天大浪的效用，王静心中的船几乎要被击沉，她盯着对方在微风中鼓动的白纸，突然想象到了覆于那之下，柔脯摸起来的温度。

——这抬和文念曾经过的每一个抬都别无两样，丽的生动和锐利的危险。但又掺杂了很多刺的情绪，傲慢、耻笑，以及极其符合此情此景的戏谑，甚至，王静还品味一丝可怜的意味。

比疏远亲密一，比亲密隔阂一，不错的戏剧效果，不错的好戏。

有炽的、活的攒动，也有冷的、燥的凝固。

无节制的溃败来势汹汹。

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慢慢转过来，还给她意味长的一瞥。

文念就没占过上风，她被掐了把后，就被王静牢牢地钳制住了。少女把镜一摘，不由分说地埋解她的腰带。王静上有着淡淡的月季香，淌的情昭然若揭，文念后背被稻壳儿磨得难受，她用膝盖使劲儿想要开压在上的人，倔地不肯松，“你她妈疯了，你老尸骨未寒，你就你小妈……”

王静的嘴不容置喙地啄上的瞬间，文念弹起来。

失去重心的两个人摔倒在草垛里，金黄的、飘香的秸秆淹没了她们，细碎的稻壳儿呛鼻。

一久别重逢的好戏。

她们像是货真价实的野兽一样在草垛里发狂地来去。

暮四合，天快黑了。守夜是不到文念的，她早早从厅堂里来，沿着来时那条又长又窄的甬回自己居住的后院。那里有整面的墙，爬满了紫藤，从夏天到秋天，它们就那么一直硕硕地开。过去，她偶尔来王家的时候，会去那蜂蝶成群的地方小憩或者读书。现下她怀里还掖着两三串落，文念想它们夹到帐上。

她扬起的脸，怪诞地掀起鲜艳的薄，“我是你妈。”

也就稍许考虑了一下该夹在哪个位置好，回过神来的文念在后院门煞住脚。

王静突然到的恶心，她的胃疯狂地缠搅，明明晚饭没吃什么，但现在却疼得她想蹲下蜷缩起来。可是她站得笔直，陷一与自我僵的冷静，像是供电不足导致的阶段拉闸一样，她的前时明时暗，短暂的视觉恢复后，前浮动的也只是单薄、灰暗的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