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潇雁俏卖，却不使人生厌，谢青士低一笑，才仰首朝她作揖：「久仰潇雁姑娘大名，在下谢青士，是同绿濡来的。」孙潇雁左顾右盼，忙问：「萧公何在？」明先搭话：「在外与羲容赏灯哩。」孙潇雁嫣然笑：「那便不打搅他，我与三娘楼上饮茶，晚些个再下去。谢公、沈公，且恕潇雁失陪。」

月愈明，楼里亦起琴声，乃是一曲《梅见雪》，曼妙宛转，如天边冰透彻，不觉噤声听曲。此曲共有三段，孰料楼中人试弦所奏，只弹前面一段便停，两人正好踱到盏空白玉兔灯前，萧绿濡兴起提笔，羲容忙为他研墨，就见萧绿濡细细题云：

紫云吐了吐，回：「你大大我来就来，还要你请？」萨其度拱手笑：「早前胡院长请酒，李侍郎已饮过几杯。我受?社主人所邀，想着紫云与梓甜也相熟，便唤他二人一来。梓甜家有夜宴，还要晚些才到。」

方才久宣取酒门，信手放在厅中，不料就被孙潇雁拿去耍了。孙潇雁故作嚣张，嘚瑟摇扇，朝沈怡柊：「潇雁见过沈公，旁边一位俊郎君，又是谁呐？」

三尺素琴横。香暗罗衣曲未成。弹到梅无月，消停。坐待凉蟾一生。

却见萧绿濡挑眉看来，笑笑摇，又去看别个灯，自顾：「佛家哪懂风月多情？应是：缘如诗，而诗极。」

厅中放了两张方桌，戏台上也有琴案座椅，顾馣怀抱琵琶、宋榷手抚七弦琴，各自打过招呼，又调弦去了。久宣见他人未到，请了谢、沈二人先坐，又命红哥儿去取那秋梨红果小，就要扶明先上台去。明先住久宣手背，低声说：「他俩人调得好着呐，我不过是寻个说法来。」遂也坐於桌旁，陪谢青士二人说起话来。不久便见瑜之、元之两人来，聊上几句，说起那磬院奇珍灵璧石，又院中洒金碧桃近日结了果，引得谢青士兴起。瑜之见时分尚早，问过久宣，索与元之一、领谢、沈两人参观去也。

院渐分明。几叶芭蕉绿上屏。格调近来心自许，清。不是嫦娥不要听。

紫云猴着久宣手中果，旁若无人，趁他与萨其度讲话，凑过去张嘴就咬，溅他满手梨，惹得久宣又是一顿嗔怪，与他打闹起来。顾馣放下琵琶：「萨侍郎稍等，待我去唤寒川哥来。」萨其度：「无妨，我且等他就好。」久宣好不容易制住紫云双腕，回首嘱咐：「其馨，索你带萨侍郎去窈斋小坐，待?社人皆到了，再回来不迟。」说完有抱着紫云，嗔：「你也休闹，若是闲着无聊，到外面看灯去。」紫云趁势亲他一，摇首：「我不去、不去，羲容在外不知与谁前月下，我可煞不起那风景。」

这才说着，就听几声笑，扬声：「谁在说我呐？」众人抬望去，就见二楼栏杆之，孙潇雁款款现，倚栏轻笑。只见她换了一皎皎雪白裙，披了一件浅浅红褙，又换淡妆，独是那双狐狸媚眸一绝，艳难压，手里还拿了把圆扇，却是久宣之。久宣苦笑：「我说扇方才还在手里，眨哪里去了？原是雁取走了，教我一顿好找。」

楼内二人卿卿我我，楼外两位亦相得甚。中左右挂满灯，足有数十盏，又有长案，上置笔砚，供人题诗所用。有些灯盏已书诗文，因是仲秋佳期，取团圆意，俱以「愿」、「缘」为题，字迹娟秀工整，萧绿濡还问是否羲容所题，羲容却多是银杞所书，有几盏则是庾徽写的。萧绿濡看去，一盏方胜灯上书太白七古两句：「惟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极是应景，又一盏书云：「只缘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乃古相思曲也，不禁莞尔，轻：「今古悲喜，皆因缘起。」羲容与他并立赏灯，也：「佛家有云：缘如风，而风不定。只怕缘来缘去，终只成空。」

久宣得了片刻空闲，唤来个小厮，竟是刘瑜。香娘担心今夜人手不足，将他从帘儿衚衕唤了过来，刘瑜本就模样好，便教他厅中伺候。久宣吩咐他取秋梨来，与明先分了一半，倚在台前看顾馣弹琵琶，正看神，忽觉背後一，猛地回，竟见是紫云悄声贴近，後还有萨其度，不免诧异，打趣紫云：「你来作甚？我怎不记得给你发过帖？」

久宣暗地了紫云一把，假意嗔：「好啊李侍郎，早知要来，还瞒着我。」说罢又问萨其度：「从未听社有主，是何人耶？」萨其度摆手：「他今夜该也会来，到时再与蓝老板介绍。」

词意清丽，羲容不禁赞叹。萧绿濡搁笔说：「不知是谁抚琴，可惜不

却：「那敢情巧，东墙那位潇雁姑娘，今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