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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事人,便将银两丢回给他,说道:「有是有,但公子几十两就想见他,未免异想天开。我看公子似个读书人,既无此财力,还是莫入此地花销了,还请回罢。」说完朝开弟打个手势,着他送人出门。开弟本来跟在那人身後,走到庭中,却见他袖间落下几枚碎银,便顿住脚步,悄悄捡起折回楼里。殊不知那人乃是故意,支开招弟左右看看,倏地闪身跑到草木丛中。
料想诸位看官听到此处,必猜不到此乃何人。那人自草木间绕过主楼,潜入楼後园林,却又不识得路,盲目循路踱来踱去,还得避开他人,转眼已失了方向。不知多久,绕到八仙廊去,听得身後传来人声,忙跳出廊外藏身暗处。廊下乃是知砚、子素、银杞一行,方才知砚越发不适,一同返还西楼。那人眼见三人走过,晴天霹雳,一动不动愣在原处。终是银杞回首发现有人,凑近问道:「这是哪位哥哥,怎麽掉在此处?快快上来。」
那人浑噩任人拉起,如今雪尚未融,沾了满身碎枝雪片。银杞犹自帮他拍落雪尘,却听他唤了一声「昭银」,子素与知砚闻声回身,也双双惊住,来人竟是前科状元曹恒!
原来从前数次交集,紫云与曹恒、周全等几位青年翰林已成好友,前几日正是同他们约了茶会,那时宁楷也在,悄然与紫云问起子素,却遭曹恒听去。当年他与张雪栕同榜一甲,不久结为知己,只是後来天威难测,还道张雪栕已被赐死。京中闲言闲语,曹恒从来懒得捕风捉影,直至宁楷中榜,传出流言,一度有过疑心,至此更是耿耿於怀。本来去问紫云,可紫云支吾不言,终只是长长一叹。曹恒决意亲探究竟,奈何辛苦凑得银子,才进个门,就被赶了出来。不甘之余,始终牵挂故友生死,方冒险一探。
曹恒徐徐走到子素跟前,凝望眼前面容,不敢置信,既未料他尚在人世,更不信他委身风尘。却又想方才所见屏上花牌,分明先帝笔迹,难免惶恐,半晌颤声问道:「昭银,当真是你?」
方才子素也有须臾慌神,平复心情,黯然低眉回道:「在下不是张昭银,公子认错人了。」只听曹恒苦苦失笑,见得旧日好友,激动落泪,摇首道:「若非昭银,又怎知他姓张?」
说着看向子素身旁,见到知砚,又是定住片刻,疑惑不已唤道:「公、公玊……」忽听知砚连声咳嗽,子素忙转身扶住,托银杞先扶他回房。
待人走远,却见子素退开一步,漠然吁叹回道:「事到如今,万山何必惺惺作态?」
曹恒以为子素怪他不通真相,便道:「那年你被革职除名,朝中皆云、先皇已将你赐死狱中,我也曾打听你消息,却毫无得着,终才信了。」子素又是一叹道:「先帝驾崩後,我曾寻你而去,然……」话未说完,曹恒先道:「先帝驾崩之前,曾恩准我回乡探望病母,那时我不在京师,昭银,你可是寻不到我?」
话说当年香娘趁机放人,子素因惦念白氏,未有及时逃亡,本想去求助挚友曹恒,孰料人未见到,反将他打晕送到赵端府上。赵端将子素囚禁足有月余,教他尝尽生不如死滋味,玩得腻了,才送回丹景楼来。子素忆起旧事,不禁打个寒颤,却又心酸不已,本道是曹恒卖友求荣,尔今才知,许是错怪他了。
然一切晚矣,子素轻道:「罢了,万山别来无恙?」曹恒答道:「今随西杨先生修史,一切皆安。昭银,你究竟所犯何事、为何沦落至此?若有冤屈,我必为你翻案。」
西杨先生为内阁首辅兼大学士,乃是「三杨」之一。子素感慨暗叹,思忖道:「翻案说来容易,却问有谁敢翻?万山得明师赏识,前途无量,何必为我平白断送青云路?」遂回道:「无有冤屈,万山兄莫要多心。」曹恒沉着说道:「你与我实说就是,我知你懂你,总不可能是你自甘堕落。」子素叹道:「怎麽不能?我在此地丰衣足食、无有烦忧,不必对着朝堂钩心斗角,也不必见世间疾苦不平,两耳不闻窗外事,心也清静。」